第365章 俯首称臣(2 / 2)
“即便不愿归还,眼下也不是讨平刘继隆的好时机。”
“现在即将秋收,秋收后就是入冬,届时陇山难行,不是开战的好时机。”
徐商话音落下,随后便对路岩作揖道:“衙门之中尚有政务,便不与路相寒暄了。”
他转身离去,路岩则是站在原地捉摸着他的这些话。
在他琢磨的同时,返回咸宁宫的李漼却召来了亓元实、齐元简二人。
几日前,王茂玄致仕,虽说他举荐的人都得到了相应的官职,但北司却还是成了亓元实与齐元简的一言堂。
随着二人走进咸宁宫,李漼这才开口道:“朝廷若是要讨伐刘继隆,禁军能出多少兵马”
他沉着脸色,开门见山的询问二人,但即便如此,二人却还是装傻。
“陛下若是决意征讨刘继隆,禁军十万之师,动如雷霆!”
亓元实搪塞着皇帝,倒是齐元简看出了皇帝的认真,思虑过后补充道:
“若要守卫京畿,恐怕只能出兵三万。”
齐元简这话令李漼皱眉,心道这群人吃了那么多年虚额,结果朝廷存亡之时,却还想着吃干抹净。
“关中距离陇右,仅仅相隔陇山和秦陇二州。”
“倘若二州被攻破,禁军能挡住刘继隆吗”
李漼质问二人,二人闻言皱眉,都听出了皇帝的弦外之音。
这些年关中土地越来越少,但土地并非消失,而是被隐匿起来了。
这其中固然有世家的身影,但更多的土地还是被北司的这些宦官所占据。
可以说,他们的财富都在土地上,而若是刘继隆攻破秦陇,那他们的土地便要变成无主之物了。
若是朝廷还能杀回来,那他们还能有机会收回土地,若是朝廷回不来,那关中数百万亩耕地都要划归陇右所有。
想到这里,亓元实和齐元简也不免忐忑起来。
思虑再三,齐元简还是咬牙道:“臣以为,可裁汰些许老弱,编练三万禁军驻守。”
兵马数量没有变,那是因为神策军眼下确实有三万人,而且他们也不愿意再重新招募。
不过齐元简愿意裁撤老弱,这代表神策军纸面上的兵卒将会消失一批,能为朝廷节省不少钱粮。
“既然如此,此事便交给二位吧。”
李漼颔首,随后摆了摆手,示意二人退下。
二人见状咬紧牙关,但还是退出了咸宁宫。
几日后,神策军重新抄写兵册,见册上兵额九万四千余,声称裁汰七千老弱,为朝廷节省了近三十万贯的钱粮。
与此同时,时间也渐渐走入了秋收,天下各处百姓都开始抢收起了粮食。
不过流民遍地的淮南、河南两道则是盗寇滋生,不少盗寇劫掠村寨,数量越来越多。
似乎只要到了需要缴纳夏税、秋税的时候,便会凭空出现一批批盗寇与流民。
赴任宣武军的刘瞻将此事奏表朝廷,希望朝廷能减税来安抚百姓,但奏表往往石沉大海,没有半点回应。
西川之役虽然结束了,但受灾的百姓数量却不少,而高骈则是下令赈灾,设置粥棚来安抚灾民,使其复业。
此外,高骈还从流民中征募了许多健儿,致使西川兵马恢复至四万。
高骈的这些手段都被陇右的探子收集送往了刘继隆面前,而此时的刘继隆则是率兵抵达了茂州的汶山县。
汶山县外,旌旗蔽日,十数万人的营盘将河谷挤得满满当当,便连耕地都被踏平了。
饶是如此,却并没有人在意这几千亩耕地,只因刘继隆所率兵马来到了此地。
三日前,刘继隆与斛斯光会师南下,所率精骑五千,甲兵一万五千,全军二万人,另有三万民夫周转车马,从松州运粮南下。
得知刘继隆只率领两万人南下,不少多康将领都心生邪念,明里暗里的暗示尚摩鄢趁此机会将刘继隆击破。
四万甲兵、五万部众,这是他们的底气。
即便被高骈击破于灌口,他们也只觉得是高骈偷袭,他们轻敌所致。
不过当刘继隆真的率军前来,他们这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。
“唏律律……”
汶川县外,陇右军的三辰旗猎猎作响,两万大军列阵河谷之中,虽然没有展露任何进攻意图,却仍旧让对面的九万多康大军身体紧绷。
一方面是陇右两万将士行动整齐划一,阵中寂寂无声,无时无刻彰显着其军纪。
另一方面则是插科打诨,站如乱兵,甚至还有吵闹声传出的多康大军。
二者对面,孰高孰低,抬眼可见……
多康吐蕃是有四万甲兵,但其中只有一万老卒,其余三万都是穿上甲胄的部众,而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操训。
望着己方散乱的队伍,多康的将领纷纷闭上了嘴巴。
与此同时,陇右军阵中却走出百余精骑,缓缓行军来到百步开外的多康吐蕃阵前。
斛斯光勒马阵前,对阵内叫嚷道:“尚摩鄢,不用调遣这么多人马来欢迎节帅,节帅请你过去一叙!”
他对尚摩鄢直呼其名,这让不少多康将领攥紧了缰绳。
不过不等他们生气,便见尚摩鄢策马而出,而没卢丹增则是被他留在了阵中。
“兵马太少,彰显不出节帅的威望!”
尚摩鄢虽滋生野心,但明面上依旧不敢与刘继隆撕破脸皮。
为了彰显诚意,他只带了两名精骑便跟随斛斯光前往了陇右军的军阵。
军阵前已经搭建好了一处帐篷,待斛斯光他们到来并下马走入帐内,尚摩鄢也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刘继隆。
相较多年前,刘继隆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停留在了二十五的年华。
若非他蓄有翘脚胡,尚摩鄢或许都以为刘继隆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,这才保住了年华。
“坐下吧。”
刘继隆不似许多将领那样,喜欢穿着华丽的盔甲,而是一套普通的扎甲。
饶是如此,上位者的气势却并未因为他穿着普通扎甲而消失。
反倒是身穿金甲的尚摩鄢在他面前,宛若一只发了情的雄鸡。
尚摩鄢不免觉得有些尴尬,于是干笑着坐在了刘继隆面前。
帐内没有太多东西,一张圆桌、两把椅子,还有圆桌上的茶炉茶具,其他便什么都没有了。
刘继隆动手为尚摩鄢煮茶,不多时倒出茶汤,推到了他的面前:“喝!”
尚摩鄢下意识伸手,可茶汤太烫,他虽然把茶杯端到嘴边,却迟迟喝不下去。
“节帅让你喝……”
站在旁边的斛斯光不紧不慢的说着,可手却搭到了刀柄上。
尚摩鄢额头冒出冷汗,他本以为自己实力强大,已经不再畏惧刘继隆。
可是当刘继隆就这样坐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却还是忍不住的怯场了。
正当他准备喝下这滚烫热茶时,刘继隆主动开口:“七日前我让你撤出茂州,可你现在却屯重兵等我过来,你打算做什么”
“我……”尚摩鄢不知道该说什么,眼神飘忽,不敢与刘继隆对视。
过了半响,他才从牙缝中试图挤出: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你翅膀硬了,想要与我对阵”
刘继隆打断他的话,可说出的话却让尚摩鄢忍不住惶恐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那你集结这么多兵马在这里想要做什么!”
刘继隆猛地起身,斛斯光更是将刀拔出七寸,尚摩鄢惊惧,抱着头盔单膝下跪:
“我只是想请节帅检阅我麾下的兵马……”
面对他这不算借口的借口,刘继隆没有回应他,而是朝帐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向尚摩鄢下跪的背影:“我不希望有第二次!”
话音落下,他朝外走去,斛斯光则是冷哼一声,收刀跟随刘继隆脚步向外走去。
待他们走远,尚摩鄢这才在两名亲随的搀扶下起身。
他好似从水中捞出那般,浑身都被汗水打湿,额头发冷。
“扶我…扶我回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