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下乡间(2 / 2)
若真是如此,建安帝就不会派名声大噪的青年监军前来监视他了,镇北侯作出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。
酒足饭饱后,镇北侯主动道:“郑大人身兼两职,必定有许多事务要忙碌,若有用到本侯的地方,尽管直说不必客气。”
郑颢饮下半杯茶水:“下官确有一事需要侯爷相助。”
没有想到对方真的这般直爽没有同他见外。
镇北侯作出一副好奇姿态问道:“何事?”
郑颢道:“下官想要同侯爷借五百士兵主持春耕借贷粮种一事。”
“到任不久,下官发现幽州府府衙,今年包括往年,有关借给民间百姓粮种的账目并不清晰。其中,许多百姓借去粮种后没有还款,粮仓粮种有限,春耕转眼即逝,下官不能徐徐图之,只能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。”
身为皇亲国戚一员,府衙借粮种给百姓一事,镇北侯当然知晓其中底细,从前,他便看不惯官府和世家豪族勾结,榨取百姓利益,但他手握兵权,本就为建安帝和世家大族戒备,如果再冒然插手当地政事,他就别想坐稳镇北军主帅的位置了。
看着身前青年官员神色淡然不失坚决,好似下定决心整顿此事,镇北侯没有马上相信。
他不会表态支持,可就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,他和青年监军是同僚,同僚向他借人做正事,于公于私,镇北侯都不好拒绝。
镇北侯对郑颢道:“待会儿郑大人离开时,本侯就让人安排好士卒跟你回去,何时用完再把人送回来。”
俩人都不是省油的灯,郑颢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他起身道谢,离开军营时,身后跟着几百位士兵。
令大部分士兵停留在郊外交由大卓看管,郑颢带着几十人进城,直奔府衙存放粮种的粮仓,将粮食都搬出来运往郊外。
镇北军令行禁止,动作十分迅速,很快就搬空粮仓一半粮种,接着,郑颢命令几十人留下看管粮仓,没有他的命令不能让任何人进去。
镇北军士兵抱拳应是,而后手持武器守在粮仓外头。
将粮种运出城池,郑颢吩咐大卓将粮种运往郊外各村分发给农人。
等万大人听到手下人来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。
万大人一脸震惊,他坐在桌案后,喃喃道:“他怎么敢?他怎么敢?”
那可是······
万大人抬头瞪向手下:“昨日的事,你才来汇报给我,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?”
官吏无奈道:“大人,知府大人带人运粮种出城外时,府衙众人都下值了,剩下值夜的官吏在士兵看管下,也不敢派人给咱们送信,属下也是一大早到府衙时才发现不对。”
“不行,这不是小事,那些粮种可是当地几家的,被他发给百姓,那几家的地种什么,本官得去找郑大人说明情况才行。”万大人起身,欲出门去寻青年知府。
官吏上前阻拦,在对方瞪视下,他苦笑道:“郑大人未来上值,派人去找,府中下人也说郑大人外出了,今日怕是找不到郑大人了。”
这位知府大人看着年纪轻轻,处理起事情来却不似愣头青,滑不溜秋的和官场老手没什么差别,在做出令整个府衙上下跌破眼镜的事情,今日便不见踪影。
可知府大人可以消失不见,他们却不行,在听到府衙的粮种被搬走后,本地大族纷纷派人前来府衙打探消息,万通判和其他官员苦不堪言。
不同于万通判等人猜测,在得罪当地豪族后,郑颢为逃避责任出城。
此时,他正带着顾霖一起下乡。
当然,此行队伍不止他们二人,还有顾安和大燕。
车厢内,顾霖道:“城内为你波涛汹涌,你却直接下乡,万通判他们怕是有的头疼了。”
将备好的点心放置顾叔身前,郑颢淡淡道:“既敢同本地豪强勾结,于粮种账目上做假账私吞百姓之物,,这也是他们应得的。”
顾霖暗暗点头,如果不是郑颢告诉他,他没有想到,万通判等人不仅每年只将粮种借给幽州府豪强地主,而且在这些人“还债”,“债粮”进入粮仓后,帮着他们一起做假账。
当“债粮”存放在粮仓一段时日,豪强地主借走新一年的粮种后,万通判便会将“债粮”还给他们。
相当于,幽州府府衙的粮仓只出不进,豪强地主只借不还。
“不过你把分粮种一事交给大卓和顾安处理,为何还要亲自下乡?”
顾霖发出疑问。
他不认为郑颢是惧怕豪强地主上门要说法,依照对方的性子,既然同镇北侯借了兵,就是为了防止这些人狗急跳墙。
将顾叔的茶杯添上一半茶水,郑颢道:“从历年来幽州府的税收看,我发现幽州府的粮食产量比其他地方低上不止三成,便想亲自来察看一番。”
俩人说着话,很快就到达目的地,郑颢先行下车,而后转身扶着年轻哥儿下来,顾霖犹豫一下,接着将手放上去。
在场其他俩人没有任何表现,其中,大燕微微垂眸,知晓两位主子的关系,顾安也多多少少感觉到了,但顾叔没有同他说明解释,也不似被郑颢强迫的样子,顾安便当作不知。
郑颢吩咐顾安:“大卓他们就在附近分发粮种给百姓,你过去观看。”
顾安应是,转身离去。
将人安排好后,大燕也很有眼色,远远地跟在自家夫郎和大人身后。
顾霖一边在田间走着,一边低首看着地上贫瘠干枯的沙土,皱起眉头道:“难怪幽州府粮食产量低下,这边本就不适合种植小麦高粱。”
比起年轻哥儿,郑颢读过不少农书更是亲自下过地,所以,对眼前的土地认识更深。
他道:“《幽州府地志》记:‘陇中苦瘠甲于天下’,没有半点虚言,若想要改变此地,增加粮食产量,不耗上几十载难有收获。”
听着郑颢的话,顾霖略有迟疑,却还是开口道:“其实,也许不用那么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