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一章 夏至7(2 / 2)
她深深吸气,去平息自己的心跳,出门叫人准备收敛。颖娘当场就哭了出来。
沈荣枝的后事,早两日就已经准备妥当,操办起来有条不紊。沈荣枝毕竟是病死的,擦身、换寿衣,乃至于装殓这些事,苏令瑜没准备假手他人。她十分平静地把零碎事情一一吩咐下去,颖娘哭着去捧寿衣,苏令瑜出门时,却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。
不知何时出现的白玉蔷扶住了她,叹气,“我就说救不回来的,白白伤害你的元气,值得吗?”
她说的自然就是换血的事。其实这句话,她只是不吐不快,苏令瑜是个什么样的人、会做什么样的决定,她很清楚。
苏令瑜就是不肯跟命运同谋,可这样的人总是要吃很多苦头的。
白玉蔷也是一样。
苏令瑜没回答她,等热水、寿衣都被捧来,她便去屋里给沈荣枝擦身换衣,白玉蔷不怕瘟疫,跟进去帮了把手。她分明就是这场瘟疫的元凶,可直到现在为止,苏令瑜都没有露出分毫责怪她的意思。
因为她们都清楚,这是争斗的代价。
就像虎吃人,就有可能会被人吃,自己的孩子,也可能被人杀。
意料之外、又必然发生的事情,事先既然没能控制,事后也就没立场怨憎。
苏令瑜无话可说。
刘宝伤跪在苏令瑜的面前。
沈荣枝在洛阳没有任何亲友,来吊唁的人都是看在苏令瑜的面子上,匆匆来往众多,很快又退散干净,并没有人敢冒着感染瘟疫的风险,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守灵到夜里。
上灯的时候,灵堂里就只剩下了苏令瑜和苏细薇,白玉蔷有事回去了,刘宝伤这时过来,苏细薇看了苏令瑜一眼,便起身离开。
苏令瑜默默往火盆里添着冥繦,刘宝伤在她眼前直挺挺地跪下。苏令瑜头也不抬,问道:“怎么?”
刘宝伤将太平如何构陷李旦、自己又如何从中作梗的事,原原整整地向苏令瑜说了一遍。
苏令瑜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些事,但她耐心听完了,并未有分毫打断。等到刘宝伤说完以后,苏令瑜才道:“为何跪我,为这些事?”
“若非我一意孤行,瘟疫不会持续这么久,沈家阿娘也不会染病…”
“你难道觉得自己做错了?”
刘宝伤哑然。
苏令瑜这个问题,她回答不了。她如今依然觉得李旦不应该被废,可沈荣枝的死,她实在觉得自己难辞其咎。
于是她只能道:“此事终究与我脱不开干系,无论想与不想、错与不错,我都对不起使君。”
道理谁都明白,可愧疚两个字,没那么容易逃脱。
苏令瑜叹了口气,把最后一串冥繦添进火盆,起身坐到一旁,道:“你先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